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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-07-13 12:38:38 来源: 黔江信息港

这一段时间以来,农心刚感觉浑身都不得劲。干什么都力不从心,很难果决地推行下去并看到一些成果。他心里有些疑惑起来,“我是不是不该来这个段?”  运用车间是段上的车间,主任刘得朝坐在他的对面,滔滔地讲着话。讲着讲着,声音越来越小,隔他遥遥地远去。  刘得朝矮胖矮胖的。大鼻子,厚嘴唇,短脖子,双下巴。一双玻璃珠一样灵活的眼睛,滚动在肉滚滚的脑袋上。刘得朝从副司机、司机、指导司机、副主任一步一步走上来,越走越肥胖。能走到这一步,可见他在为人处事和技术业务上都很有一手。这是他的强项,手下人没有不服的。也是弱项,如今四十七八了,可能再难往前进一步了。  农心刚对近接连出的几个事,非常不高兴。刘得朝一件事一件事说着原因。农心刚听得很烦躁。每一件都是一套一套客观的理由。这些理由,不能成为出的这几件事推脱。  机车底部的变速箱,机车跑在路上。哐当哐当地跑,居然不知道在哪里跑掉了。两个人坐在车上,居然没有发现?库内怎么看车的?在路上怎么监听的?还一大堆客观理由!  在同一个路段上,连续两天内撞死两头耕牛,撞伤一个人。防路伤的措施怎么落实的?是啊!是啊!那条路上,周边乡镇多,行人多,行人的自我保护意识差。这就是理由。就是接连多次,在同一个路段上发生撞人撞牲畜的理由?说不服我嘛!  每天的运输任务那么紧。人员严重短缺。老实工作的那些乘务员回到家,连起码的休息时间都不够,就又上线了。而旷工的那些人员,为什么不追回来?对啊!对啊!他们是人,你不能把他们捆在裤腰带上。他们说干这个工作太累了。干这个工作挣的钱太少了。出去随便找个什么工作也比干铁路工作强。你就任由他们旷工?这些人,要正面做工作嘛!“正面?”什么算正面。现在的人,不是八十年代以前的人,干什么都讲奉献,讲精神。奉献了青春献终身,献了终身献子孙。这一套,谁会听?年轻人肯定不听。  他猛地一下,失去了知觉。    一    醒来时。他的眼睛里满是白色。  病房里很静。他扭头看了看,病房里的另一张床上都空着。门吱呀一声。开了。进来一个穿白衣服,带白帽子的人。她手里抬着盘子。盘子里有各种医用器具。  进来的护士叫张萍,是技术科长林之浩的老婆。农心刚初到段上的时候,脚上生了一个鸡眼。林之浩带他来医院,是张萍给他找的医生,所以熟悉了。  那一次来医院,半个小时就结束了。  刚四十出头的农心刚。自认为他的精力非常的旺盛。刚从西都调到这里来。离开家,离开了老婆,离开了孩子。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到了工作上。  他没有双休日。没有白天夜晚。他工作的地方,是他休息的地方。他休息的地方,也是工作的地方。  段内的很多干部,都抱怨过。太累了。他们的家,就在这里。每天还可以回去陪陪老婆,带带孩子。却嫌陪的时间不够。他呢?他不行。他只有偶尔到西都开会时,能偷空回一下家。  把手下的那些干部,白天夜晚调动起来干工作的农心刚。竟然也倒下了。他有些伤感。  张萍看见他睁开的眼睛。骨碌碌转动的眼仁。张萍激动地喊了一声。她似乎连手中所端着的那些东西也不顾了。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。不知道该怎样处置她手中的东西。  农心刚把手竖在嘴唇上,轻轻地嘘了一声。慌乱的张萍在这声音里静下来。  “你进来干什么?”  “给你补液体。给你量体温。给你……”  “那你还不干你的工作?”  “在值班室,有很多人守在那里。他们等着你醒来。”  “我睡了多久?”  “一天一夜。”  “24小时?”  “差不多。你来的时候,把林之浩他们都急坏了。”  “他当时也在场?”他记得是刘得朝在对他汇报近那几件事的原因。原因是什么?他找出的那些一二三,每一条听着都很勉强。而且说客观原因多,这是他很不满意的表现。必须查找出真实的原因。制定措施。落实考核。可是,他现在的身体,允许他去追查这个事吗?当时林之浩并没在场呀?  张萍看到了农心刚微微皱起的眉头。她心里一紧。赶紧思索着圆谎的说辞。  “当时是刘得朝背着你出办公室。一些没下班的人,都过来帮忙,把你送到汽车上。林之浩当时在检修库房里检查刚修好的1235号机车。他是出库房听说你昏倒的事,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。在这里守了一晚上。”  张萍嘴里的话,真真假假。林之浩肯定守了一晚。跟她一起守的,还有段里的其它很多干部。  “让他们回去。工作重要,还是我的身体重要?”  “两样都重要。”  农心刚对这样的马屁有些讨厌。他感觉很累。他告诫自己,不能再去想那些头痛的事了。  他尽力把思绪都收拢到一起。依然奔跑到工作上去的思绪,回到他对身体的担忧上。  “我是什么病?”  “我们请了专家来会诊。初步认为是疲劳过度,造成的心脏‘偷停’。”  “初步认为是疲劳过度?准确吗?”农心刚没等张萍的回答,“你喊办公室的主任余东江进来。”  张萍出门。顺便关上了门。  过了一会,高高瘦瘦的余东江走进来。余东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样子很文弱。农心刚对余东江很信任。他办事稳重,麻利,而且不张扬。  “外面有多少人?”  “段里的副职和各个科室车间的正职副职大部分都在。还有一些普通干部和职工。”  “开会呀!生产不管了?”  “今天周末。”  “我们有周末吗?把他们都喊回去。”  “大家都很担心你的健康。不让他们见见你,可能不好。”余东江没有执行他的命令,也没有反对他的意见。而是委婉地说出他的见解。余东江圆熟的说话方式,让他欣赏。农心刚也是从干领导秘书起家的,他对一个好的秘书有很深的心得。  农心刚不说话,眼睛看着窗户。窗外的梧桐树那阔大的树叶,装饰着苍白的玻璃。余东江默默走出去。  过了一会,等他从苏醒的疲累里稍稍适应一些。门被推开了,党委的几个人进来,书记柳志强手里捧着花。  他们动作很轻。  柳志强在他到这个段之前,是段长。他来之前,出了一次事故。28304次的司机,在花田站没有查询列尾,车列后部的两个车厢被人提了钩,车厢与整个列车脱开,滑到后一个车站去。车站上正好开进来一趟客车。如果撞上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那个站上的值班员眼疾手快,操作道岔把那两个车厢放到安全线上去。失去控制的车厢脱了线,算是一件比较大的事故。  另几位是阳城分局撤销后,到这个小城来的。阳城比他原来所在的西都近。利用周末可以回家去团聚一下。柳志强是本地人,他把花插好,放在床头。病室里的萧索立时罩上了温情脉脉的轻纱。  几个人围在床边,问着他此时的感受,说着他昏迷后对他的担忧。柳志强在花的旁边,他很少说话。  “想不想喝点鸡汤?待会我让嫂子给你盛点来?”柳志强也是从基层一步一步上来的。等到五十岁,老段长退休了,他这个副段长和另一个副段长经过一番激烈的竞争,他胜利了。可是段长没当上一年,段长的位置就让给了他。  从千里之外的西都到这样荒僻的小城,虽然是当段长,他初还是很不愿意的。可是,不愿意又能怎么样呢?他原来所在的位于西都南的段,已经被撤了,与位于西都北的那个段合成了一个。刚合并那一个多月,他很痛苦。每天很闲,闲得心里都承受不住空气的那点压力。一时之间,他成了一个无业的人。他不明白,为什么变化如此的快。能有一个岗位,虽然心上不是很满意,可毕竟算是有了一个岗位呀!他得珍惜这个岗位。  柳志强的老婆已经退休了。喝一碗柳志强老婆炖的鸡汤,既可以感受一下家的温暖,又可以对柳志强表现出的关怀的接受,他很开心地接受了。他到段上,接替了柳志强。柳志强也明白,这不怪他农心刚。可心里总有些怪怪的。他在工作上表现得比较消极,对很多事都不过问。这样也好。农心刚还是比较感谢柳志强这样的态度的。他可以没有束缚地开展一些工作。出于尊重,他在一些重大的事上,还是要向柳志强通个气。  “谢谢书记的关心。”农心刚淡淡地表示了感谢。另几个人也没什么说的了,纷纷告辞出去了。  过一会,行政口的几个副职进来。曾副段长曾经跟柳志强竞争过段长的位置,失败了。他走在前面,提了一篮水果。  农心刚知道曾副段长心里还有一股气。对柳志强,包括他农心刚。可是他也五十出头了,比农心刚还长近十岁。在这个比他年轻十岁的段长面前,他总有一种压抑感。农心刚装出什么也不知道,对他以老前辈尊敬。一旦农心刚因为出差开会等原因离开段,他都是请曾副段长主持段内的工作,给他一些虚荣心。  曾副段长主管安全。农心刚对着曾副段长说,“你看我这个样子。又要辛苦你主持一下段内的工作了。”  “没事。你放心养病。段内的日常工作我帮你照看着。”  另几位主管技术、检修、后勤的副段长纷纷表态,让他安心养病,他们会把段上工作抓好的。  这几位副职待了十多分钟,出去了。  农心刚感觉有些累。  这样人来人往。这病房怕要比办公室还忙?  余东江推门进来。农心刚闭着眼睛。他从那细致谨慎的脚步上猜到了是谁。  “我休息十分钟。让科室和车间的正职进来就行了。其它的副职别进门了,让他们在门口站站。然后让他们都回去。”  “有些一般干部和普通职工也来了。”  农心刚猛地睁开眼。眼睛皮的力量有些弱。猛然的用力,使眼睛皮有一种撕裂的疼痛。他及时地克制了自己。  “医生们有什么建议。”  “让你多休息。他们认为主要还是疲劳过度。”  “余主任,我会不会过劳死?”  “不会的。农段长,你只要处理好工作和休息的关系,就不会有事。哦,对了。局办打电话来过问你的病情,说江副局长很关心你。”  “你把我的手机拿过来。我马上给江副局长去个电话。”  余东江赶紧从夹在腋下的黑皮包里掏出农心刚的手机。帮农心刚拨了号码,听见里面嘟嘟的接通声音后,贴在农心刚耳边。  农心刚对江副局长讲了他目前的情况,让江副局长放心,他没事。江副局长说,你那里的医疗条件可能不好,马上安排人把你转到西都的西华医院检查。农心刚同意了。  农心刚中专毕业后到西都南机务段上班。第二年因为他出色的社会活动能力而被推举为段团委副书记。江副局长当时是西都分局的副分局长。他有一次,到西都南机务段检查工作。偶然发现,西都南机务段这个叫农心刚的团委副书记,思路清晰,精明能干。他一眼看中了农心刚,把他要到身边,当秘书。农心刚当了五年秘书,后来就在西都分局的办公室、宣传部、干部分处等地方任副职。这是江副局长。在分局撤销前,他刚刚从分局长的位置上升到副局长的位置上。在不断锻炼他。分局撤了,他从分局一个处的处长下到西都南当段长。西都南撤了,他很快又到这个段来当段长。他明白,这后面有一只推动的手,那就是江副局长对他的栽培。  农心刚把手机递给余东江。余东江把手机放回包里。“坐火车走,还是汽车?我马上去安排。”  “给家里面去过电话了吗?”  “昨天晚上就给沈书记去了电话。她很着急。昨晚上就准备来。我说不必赶来。等看看情况,如果不行,肯定要送西都的大医院。”  “雅丽知道吗?”  “没跟她说。”  沈书记是农心刚的爱人。雅丽是农心刚十五岁的女儿,今年正好中考。  余东江出去了。过了十多分钟。门被推开了。呼啦啦进来十多个人。原本很空旷的病房,一下子显得拥挤了。  他的眼睛在这些熟悉的面孔上扫过。  “你们作为代表,看看就行了。你们回去跟职工说,不要来看我了。可能休息是我的治疗方式。他们的心意,我收下了。”  进来的人,急于向他表达他们的关心问候。声音很不整齐,噪杂地折磨着他。他很烦躁。这些谦卑的面孔,这些小心疑疑的笑,让他心里并不痛快。他脸上的细微变化被余东江捕捉到了。余东江巧妙地用言语和动作把那些还想表达什么的人,统统赶了出去。  农心刚让余东江安排在外面的职工进来。对干部可以吼,可以骂,对职工他得诚心对待。过一会儿,进来七八个职工。这些职工不太会说话,声音高高的,似乎责怪农心刚不懂得休息。农心刚微微笑着,表示着他对这些职工的感谢。过一会儿,余东江进来把大家劝走了。  病室静下来。农心刚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。  天黑下来后。他说他想吃点清淡的。余东江安排食堂的人马上给他包了饺子,从段部送过来。柳志强让人给他送来热腾腾的鸡汤。  他胃口并不好。每样只吃了几口。  窗外的黑暗,贴在窗玻璃上。感觉遥远得很。  吃了点东西。身上的力气被消耗很多。他什么也不想做。什么也不愿想。闭着眼,休息了一会。力气没有回来。 共 58550 字 13 页 首页1234...13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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